半夏小說

眼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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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花

也有不那麽順利的。

比如茶葉的銷路問題。

雖然之前的直播帶來了一波關注,線上零散的訂單也讓大家興奮了一陣,但那點熱度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
放眼整個栖山市,乃至全省,茶園如星羅棋布,茶葉品牌更是多如牛毛。

那些歷史悠久的、早已在市場站穩腳跟的老字號、大品牌,占據了絕大多數的渠道和消費者的認知。

山梁村這初出茅廬、包裝樸拙、産量有限的新品牌,想要在激烈的市場競争中殺出一條血路,談何容易。

價格拼不過規模化生産的老廠,名氣更是不值一提,僅僅依靠“情懷”和“原生态”的故事,難以支撐起一個産業的長遠發展。

眼看着春茶季最好的時光一點點流逝,倉庫裏積壓的茶葉仿佛在提醒着阮叢,理想很豐滿,現實卻很骨感。

就在她為銷路愁眉不展,尋找新的線上突破口時,手機響了,是鄧鈞遠打來的。

“小阮,有個機會!”鄧鈞遠有些興奮地說,“我剛得到消息,省農科院牽頭,明天要在栖山市舉辦一個大型的‘新茶品鑒與産業發展交流大會’。不光有專家現場品鑒評級,還有新技術、新産品展示,更重要的是,能接觸到很多大型茶商、渠道商,甚至有機會和食品研發機構對接,探讨開發茶葉衍生産品、新式茶飲的可能性。全市、甚至周邊縣市的茶葉從業者估計都會去!”

這個消息,真的是雪中送炭了。

阮叢立刻開始盤算人選。她自己是必須去的,作為主心骨和最主要的介紹人。邱迪也要去,他是村裏的技術骨乾,對茶葉的種植、采摘、炒制流程最熟悉,能應對專業的技術詢問。

另外兩個人選,她想了想,定下了周慧欣和周望舒。

雖然她們倆的主要精力放在村小和直播賬號的運營上,但阮叢有更長遠的考慮。直播是窗口,但窗口背後的“貨”本身,才是根本。

讓她們系統地了解茶葉從一片葉子到一杯香茗的全過程,了解市場的需求和競争态勢,未來的直播才能更有底蘊,不只是表面的熱鬧。

于是,出發那天,他們四個人帶着精心挑選、重新設計包裝的茶葉樣品,朝着栖山市的方向開去。

面包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,這時,阮叢的響了,來電顯示是曲塘鎮派出所的小錢,“喂,錢警官?”

“阮書記!你現在方便說話嗎?”小錢說,“有個新情況,非常突然!今天一大早,有個人來我們所裏自首,說……說蔣小姐那輛車剎車失靈的事,是他乾的!”

“什麽?!”阮叢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,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,“好,具體情況見面說。你等我,我馬上到。”

挂斷電話,她立刻對邱迪說:“邱大哥,掉頭,先去鎮派出所!有急事!”

邱迪見她神色凝重,沒有多問,在下一個稍寬的路口掉了頭。

車子剛在派出所門口停穩,阮叢就推門下車,快步走了進去。小錢已經在門口等着,看到她,立刻迎了上來。

“怎麽回事?詳細說。” 阮叢一進門就直奔主題。

“就今早剛開門,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,自稱叫趙剛,進來就說要自首,承認上個月在快遞點附近破壞了一輛黑色SUV的剎車系統。”小錢一邊引着她往裏走,一邊快速彙報,“他說自己是之前那個因為故意毀壞你公務車被抓的趙彪的親弟弟。因為趙彪被抓,他心裏怨恨,想報複你們。那天剛好在鎮上看到蔣小姐獨自開車去取快遞,趁她進驿站找包裹、車門沒鎖的幾分鐘空檔,用工具破壞了剎車油管。時間、地點、甚至蔣小姐下車沒鎖門的細節,都跟我們之前推測的對得上。”

小錢頓了頓,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,裏面裝着兩本證件:“而且,他還把蔣小姐車裏的駕駛證和行駛證還了回來,說是當時從車裏拿走的,現在來自首,一并交還。”

阮叢接過證物袋,看着裏面那兩本熟悉的證件,動機、時機、行為、物證……樣樣俱全,簡直可以直接拿去結案了。

可她一個字也不信。

趙彪的事,都過去多久了?要報複,為什麽早不動手晚不動手,偏偏是在蔣珞歡幫她查完魚塘爛賬、縣裏閃電查封魚塘的這個節骨眼上?

而且,明明現場證據幾乎全被那場火燒毀了,他主動跳出來了?

“我能見見這個人嗎?”阮叢擡起頭,看向小錢。

“可以,” 小錢點點頭,“但按照規定,我們需要民警陪同,全程錄音錄像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審訊室裏,阮叢見到了那個自稱趙剛的男人。他個子不高,皮膚黝黑粗糙,是典型的山裏勞作的漢子模樣。

阮叢在民警小錢的陪同下,隔着桌子坐下,目光平靜地審視着他。

“你就是趙剛?”她開口問。

“是。”趙剛低着頭,應了一聲。

“蔣珞歡的車,是你動的手腳?”阮叢單刀直入。

趙剛似乎對這種重複提問有些不耐煩,微微擡了下眼皮,又垂下:“該回答的,我剛剛都跟警察同志回答完了。是我乾的。”

“你是怎麽破壞的?具體破壞了車的哪個部位?用什麽工具?” 阮叢追問。

趙剛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麽細,但是他想了想回答:“用……用液壓剪,剪斷了右前輪附近的那根主要的剎車油管。銀色的,手指頭粗細。剪斷之後,剎車油漏得很快。”

他甚至還補充描述了當時車輛停放的角度,以及他如何蹲在車頭右下方動的手。描述相當詳細,甚至提到了剎車油管的具體顏色和大致位置。

阮叢心裏冷笑。至少是真的參與過、或者被詳細告知過破壞過程的人,才能說出這些細節。

說完之後,趙剛又補充:“但是……她開車沖下懸崖這事,是意外!我真沒想到會那麽嚴重!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們……誰知道那天路那麽滑,她又開得可能快了點兒……”

“意外個屁!”

一直強壓着情緒的阮叢,聽到他的話,胸中那團壓抑了許久的憤怒,“騰”地一下竄了上來!她猛地一拍桌子,眼神淩厲得幾乎要噴出火來:“鷹嘴崖那段下坡急彎,是從快遞驿站回我們村的必經之路!稍微熟悉路況的人都知道有多險!那幾天連續下雨,路面濕滑得像抹了油!你挑準了那個時間、那個地點下手,剪斷剎車油管——”

她一字一頓地說,“你這不叫想吓唬人,趙剛。你這叫蓄意謀殺!是算準了想要她的命!”

趙剛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和那句“蓄意謀殺”駭得渾身一哆嗦,臉色瞬間變得不好。

陪同的民警小錢也被阮叢的氣勢懾了一下,但職業素養讓他維持着現場秩序,同時心底也對阮叢的敏銳和憤怒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“好,那你告訴我——你怎麽就那麽‘剛好’,在那天那個時間,出現在鎮上那個位置,還‘剛好’看到了蔣珞歡,并且‘一眼’就認出她是‘我們的人’?她來村裏時間不長,深居簡出,連很多本村人都不算熟悉她!你一個外村人,憑什麽認定?”

趙剛額頭冒出了冷汗,眼神亂飄:“我……我聽說,聽說她跟你們村走得近,是來幫你們的……那天看到車,就覺得……”

“覺得?” 阮叢打斷他,“你的‘覺得’可真準。再問你,破壞剎車油管,不是剪斷一根電線那麽簡單。普通的鉗子、扳手根本做不到快速、隐蔽地剪斷那種耐壓油管。你用的‘液壓剪’是哪裏來的?這種專業工具,可不是随便哪個修理鋪都能見到,更不是普通人家會備着的東西!”

趙剛的身體明顯僵硬了,他吞咽了一口唾沫,眼神更加慌亂:“我……我借的……”

“跟誰借的?叫什麽名字?住在哪裏?”阮叢步步緊逼,不留絲毫喘息之機,“把工具來源說清楚!既然來自首,就該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,包括工具的來龍去脈!”

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” 趙剛的聲音開始發虛。

“忘了?” 阮叢冷笑,“剪剎車油管的時間、地點、細節你都記得一清二楚,連油管的顏色粗細都說得明明白白,偏偏記不住這麽關鍵的工具是跟誰借的?趙剛,你這自首,可有點不誠心啊。”

她不再看他那副漏洞百出的狼狽相,轉向旁邊的小錢,“錢警官,我認為這起所謂的‘自首’和‘報複’案件,疑點非常多,邏輯上根本站不住腳。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頂罪。有人利用了趙剛對他哥哥的感情,或者用別的什麽東西收買、脅迫了他,讓他出來扛下所有罪名,目的就是為了掩蓋真正的兇手,以及背後真正的動機——阻止我們調查魚塘的賬目,阻止我們追查恒鑫建築公司的事!”

小錢神色凝重地點頭:“阮書記,你的懷疑有道理。我們也會沿着這些疑點深入調查,工具來源、他當天的确切行蹤、社會關系,特別是案發前後他是否與某些特定人員有過接觸或資金往來,都會查清楚。”

阮叢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趙剛,聲音直指人心:“趙剛,我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。但你給我聽清楚了——車裏那個人,她差點就死了。不是摔斷胳膊腿,是連人帶車沖下百米懸崖,摔得粉身碎骨、燒成一堆焦炭!你現在坐在這裏,輕飄飄地說一句‘意外’,就想把這事揭過去?你背後的人給你許了什麽好處,或者捏了你什麽把柄,讓你心甘情願來當這個替死鬼?你知不知道,就算你今天在這裏把罪名都扛了,判了,你背後的那些人就會放過你了?他們連一個無辜的外鄉人都敢下死手滅口,你一個知道內情的‘棋子’,用完了會是什麽下場,你想過嗎?!”

最後幾句話,阮叢幾乎是低吼出來的。

趙剛猛地擡起頭,眼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。

審訊室的門打開,阮叢走了出去。

小錢跟了出來,低聲道:“阮書記,你放心,這事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。趙剛這邊,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。你自己……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
阮叢點了點頭,“麻煩你們了。這案子,絕不能以‘個人報複’草草了結。這背後,關系到我們山梁村能不能真正喘過氣來,也關系到……一個無辜的人,不能白白遭這場罪。”

她頓了頓,“我去市裏還有事。這邊有任何進展,随時聯系我。”

說完,她挺直脊背,大步走出了派出所。等在外面的邱迪等人立刻圍了上來,臉上寫滿了關切。

阮叢搖了搖頭,沒有多說,只簡短道:“沒事,先去品鑒會。正事要緊。”

她拉開車門,重新坐進副駕駛。車子再次啓動,駛向栖山市的方向。

阮叢靠在椅背上,車窗外的山巒田野飛速倒退。猶豫了片刻,她還是輕輕打開了袋口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蔣珞歡的駕駛證。

證件上的蔣珞歡,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,比現在年輕許多。臉龐還帶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澀,但五官的精致和眉宇間的神采已然奪目。

她對着鏡頭微微笑着,那笑容明亮、自信,甚至帶着一點無所畏懼的張揚,與後來阮叢認識的那個時而溫柔、時而疏離、眼底總藏着複雜心事的蔣珞歡,似乎有所不同。

很明豔,很漂亮,像夏日清晨沾着露水的玫瑰。

她情不自禁地觸摸這那張臉。

拿出手機,迅速打開相機,對準證件照,按下了快門。又将照片設置成了鎖屏,立刻關上。随後将證件原封不動地裝回證物袋,再輕輕放進自己的書包夾層,拉好了拉鏈。

品鑒大會設在栖山市會展中心,場面比阮叢預想的還要盛大。

寬敞的展廳裏,各個區縣的茶園、茶企、合作社都設了展位,琳琅滿目。

阮叢帶着邱迪他們,一個展位一個展位地看過去,學習,比較。

“翠羽吟”被擺在他們展臺上,旁邊放着燒開的山泉水和簡單的白瓷蓋碗。

确實,品類繁多,品質也都不差。

有些老字號展位前門庭若市,包裝精美,故事動人。相比之下,他們這個來自偏遠山村、包裝樸拙的新品牌,顯得毫不起眼。

“怪不得競争激烈,” 阮叢心裏默想,壓力倍增,但同時也更清晰地認識到,只有這個大市場存在,他們這樣的小品牌,才有一絲憑借獨特品質和故事嶄露頭角的機會。

輪到專家品鑒環節。一位頭發花白、氣質儒雅的茶學專家來到他們的展位前。

阮叢穩住心神,按照邱迪教的傳統手法,溫杯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湯,動作雖不如專業茶藝師行雲流水,卻自有一股認真和誠意。

專家端起杯子,先觀色,再聞香,最後小啜一口,在口中細細品味,片刻後緩緩咽下。他點了點頭,放下杯子,看向阮叢和邱迪:“你們這個茶的底子很不錯,高山雲霧茶的特征很明顯,香氣清幽,回甘也好,是款好綠茶。”得到初步肯定,阮叢幾人心裏一喜。

“不過,現在光靠賣原葉茶,尤其是新品牌,打開市場确實不容易。我有個建議,你們可以考慮一下——除了做傳統綠茶,完全可以嘗試開發成便攜的果味茶包。比如搭配一些本地特色的野山楂、金銀花、桂花,做成調味茶。另外,現在新式茶飲、奶茶市場非常大,你們這款茶的清新口感,其實很适合作為高端奶茶的茶底。”

他推了推眼鏡,又繼續說,“做調味飲品,市場接受度可能會更快。畢竟現在能靜下心來慢慢品一壺純茶的人,确實越來越少了。要主動适應市場的變化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 阮叢眼睛一亮,這确實是她之前沒深入想過的方向。又是一條不錯的思路。

另一邊,周慧欣和周望舒認真聽着不同展位關于茶葉歷史、工藝的講解,還掏出筆記本仔細記錄。

看到一套設計簡潔但功能專業的白瓷茶具,兩人商量了一下,用直播賬號賺來的第一筆“公款”,咬牙買了下來,說要帶回村小直播用,也能更好地展示茶葉。

一路上,她們還嘗遍了各家推出的創新果茶、花茶茶包。

就在這時,阮叢聽到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,帶着笑意:“阮叢?”

她回頭,看到了西裝革履、顯得格外正式的鄧鈞遠。

“鄧學長。” 阮叢打招呼,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,畢竟這次機會多虧了他。

“怎麽樣?還順利嗎?有沒有收獲?”鄧鈞遠走過來。

“給我提供了很多新思路,打開了眼界。真的謝謝學長。”阮叢由衷地說。

“不客氣,能幫上忙就好。”鄧鈞遠擺擺手,随即說,“巧了,我剛剛跟我們院有項目合作的一家企業負責人聊了聊,他們旗下有個連鎖飲品品牌,正在尋找穩定的茶葉供應商。紅茶他們已經基本定了山牛村的,但現在還想找品質穩定的茉莉花茶和綠茶供應商。我看你們的茶不錯,就提了一下。對方有點興趣,說可以聊聊看。”

他看向阮叢,發出邀請:“怎麽樣,中午方便的話,一起吃個便飯?我約了那位負責人,你們當面談談,機會難得。”

這簡直是意外之喜,如果能直接對接上這樣的企業,哪怕只是先成為備選供應商,對山梁茶産業也是質的飛躍。

“太方便了!” 阮叢立刻應下,這種機會絕不能錯過。她拉過旁邊正和專家請教炒火候的邱迪,“邱哥,中午一起?鄧學長介紹了位可能合作的企業代表。”

邱迪一聽,也緊張又期待地搓了搓手,連連點頭。

鄧鈞遠笑着看了看周慧欣和周望舒:“兩位小朋友也一起吧,見識一下商務洽談,對你們運營也有幫助。”

周慧欣和周望舒對視一眼,既興奮又有點怯場,但在阮叢鼓勵的目光下,也用力點了點頭。

一行人跟着鄧鈞遠,朝着會展中心附近的餐廳走去。

阮叢打起十二分精神,邱迪也略顯緊張,倒是周慧欣和周望舒,在最初的拘謹後,漸漸被鄧鈞遠和那位企業代表随和的談話風格帶動,偶爾也能補充幾句關于茶葉生長環境和直播推廣的想法。

酒過三巡,話題始終圍繞着茶葉。陳總顯然是行家,對兩種茶的品鑒很認真,從乾茶的外形、色澤,到沖泡後的香氣、湯色、滋味、葉底,都細細評點了一番。

“阮書記,邱師傅,”陳總放下品茗杯,“不瞞你們說,我們選品很嚴格。你們這款底子确實不錯,是很多平地茶沒有的。作為我們品牌未來可能推出的高端線綠奶茶的茶底備選,它是有這個資格的。”

“不過別小看這個‘備選’,”陳總笑了笑,解釋道,“我們的常規備選庫通常會保持至少五到六個優質貨源,互為備份,也保證風味的細微差異和穩定供應。即便是作為備選,每年的基礎采購量也不會低于五百斤。而且,如果市場反饋好,進入主力産品線,這個數字會翻幾倍。所以,你們首要的任務,就是必須保證品質的絕對穩定,每一批茶,都要達到今天樣品這個标準,甚至更高。”

五百斤!阮叢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。

山梁村目前所有茶園加起來的優質春茶産量,一年也不過一千多斤,這還不算夏秋茶。光是這一個“備選”資格,就幾乎能消化掉他們大半的高端茶葉産量了!如果後續真的能擴大合作,現在的種植規模恐怕都跟不上需求。

“太好了!陳總,您放心!” 邱迪激動得臉有些發紅,搶先保證,“我們一定把好質量關,就像伺候自家孩子一樣伺候這些茶樹!”

阮叢也重重點頭,壓下心頭的激動,“謝謝陳總的認可和機會。質量我們絕對保證。另外,考慮到未來的産量需求和标準化,我們下一步也計劃引進一些現代化的制茶設備,在關鍵環節替代部分人工,這樣既能提升效率,也能更好地控制品質的穩定性。”

一直安靜旁聽的鄧鈞遠此時适時開口,“說到設備,我倒是想起個事兒。隔壁市農科院下面的一個實驗茶廠,正好最近在升級換代一批前幾年的設備,雖然不算最新款,但保養得很好,精度也夠。他們正在處理,價格應該比市面全新機器優惠很多。你們如果預算有限,又想盡快上馬,我可以幫忙聯系一下。”

阮叢看向鄧鈞遠,眼中滿是感激:“學長,真是太謝謝你了!方方面面都替我們想着。”她端起面前的茶杯,神情鄭重而懇切,“我以茶代酒,敬您一杯,也敬陳總。山梁村不會辜負這份信任和支持。”

大家供求一致,阮叢因為以茶代酒,喝了不少,便起身去了趟衛生間。

用冷水拍了拍臉,看着鏡中自己的臉頰,她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着和頭發,準備返回包廂。

轉身的瞬間,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餐廳另一側通往露臺的玻璃門邊,閃過一個極為熟悉的背影。

高挑,清瘦,穿着剪裁得體的淺色西裝,正微微側頭和身旁一位衣着乾練、氣質出衆的女人低聲說着什麽,兩人随即推開玻璃門,走了出去。

那個背影……

阮叢的心髒猛地一縮,呼吸有剎那的停滞。

是……她嗎?

怎麽可能?

她應該早就離開栖山,回到她熟悉且遙遠的世界了。

怎麽會出現在這裏?

還和一個別的女人一起?

可她卻情不自禁地朝着那扇玻璃門快步走了過去。

推開厚重的玻璃門,那個熟悉的背影,已然消失無蹤。

傍晚的風帶着涼意吹來,阮叢站在空蕩蕩的門口,望着街道熙攘的人流和車河,有些不知所措。

怎麽可能呢?一定是眼花了。

蔣珞歡那樣的人,那樣決絕地離開,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?

她定了定神,準備轉身回包廂。

那才是她應該全力面對的現實。

至于那個或許是幻覺的背影……就讓它留在那個恍惚的瞬間吧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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